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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娱自乐,随性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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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文/喻王】我们

@xxxxd @沈千秋 两位小可爱的点文。我感觉我偏梗了...

*民国背景,内含大量近代史实,不适者慎! 喻文州部分设定借用了白崇禧先生的生平事迹,会出现相关历史人物。由于时间线庞大宏杂(...至少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怕小天使们看得糊涂,于是把文内相关的《民国时间表》以及《喻王交际时间表》还有想说的话放在了最后。

1w4的短篇,非常用心,反复查了许多资料,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也对我拖这么久的点文表示歉意!一大堆敏感词,排查的我要废了。

 

壹.

 

夏雨点点扫去一贯闷热,王杰希负手站于屋檐下望向面前庭院,背对着正标准鞠躬的喻文州,不说话,也不下逐客令。

 

喻文州倒是不恼,直起腰板,将军帽轻轻搁在一旁的橱柜上,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老师。”

 

王杰希似是回过神来,只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王杰希的新家位于郊区不说,更是在距离上与陆军军官学校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再不说这幢小套房是和式风格,王杰希曾经有百分百的把握喻文州不会怀疑——毕竟王杰希一向不亲日。但今日喻文州的登门拜访,让王杰希深觉还是小看了这人不少。

 

喻文州微微一笑,话音淡淡:“路过而已,老师不必多心。”

 

“......”王杰希侧身睨喻文州一眼,再转身过去。

 

两人就这么罕见地沉默着,既不尴尬,也无人想着破除这难得宁静。王杰希垂头望向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反复攥拳,终究一言未发。

 

而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王杰希早就意识到他和喻文州之间有什么会不一样了,不,应该说,时代会让他们两人产生变质。

 

半晌,喻文州直直望向王杰希的背影,率先开了口。他的语调依旧是那般使人如沐春风,温和得根本挑不出刺:“这场雨来得及时,可以替你这房子降降温。我要去讨伐北洋军阀了,老师要多多注意身体。”

 

“你也是。”王杰希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喻文州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喻文州,上战场都能说的如此风轻云淡,好似只是对家属说“今晚我晚些回来”的家常话一样;但喻文州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喻文州了,他不再会去揣度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是坏呢?王杰希轻声哼笑,暗觉自己的这个想法可真是无聊透顶。

 

“那么,老师,我们分手吧。”喻文州抬手捡起一旁军帽戴正,安静地转了身,却没有迈开步。

 

那一刻,喻文州承认他萌生了一种属于小女生的情愫。他突然觉得,只要王杰希说出“我等你”,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拥抱他、占有他、全身心都投入到爱他——忘却所有俗事。

 

但他也清楚,王杰希是不可能这么做的。王杰希用三个字便粉碎了喻文州难能的幻想,给他们之间划上了最后一道清楚的界限。

 

“你走吧。”王杰希这么说。

 

喻文州嘴角印下深深弧度,垂睑,也跟着哼笑了一声。

 

屋檐落雨飞溅,沾湿王杰希裤摆。

 

 

 

夏季刚开始,喻文州就已经随军队走了。王杰希依旧是悠闲地坐坐办公室,偶尔看看军校的训练,兴致来了还会去训一下傲气正盛的新兵条子。

 

本是日头上,王杰希想赖在办公室不下去的,奈何某位新兵已经闹事到大楼底下了,实在吵的王杰希不得安宁,只好下楼去看看。

 

王杰希刚下楼,便见着杨聪皱着眉头站在一旁,顺口问道:“不管了?”

 

“王教官,”杨聪听到这声音一怔立即转身,寻思着今天这新兵估计是没好果子吃了,便苦笑着解释,“怎么管,他单纯好斗而已。”

 

“扰人清静。”王杰希面无表情。

 

“你可下手轻点,他是预备的四期生,”杨聪好心提醒道,“这个时间点的预备,你懂我意思的吧?”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奉行官职讲话了?”王杰希冷哼,大步踏前走到新兵身后,一把扳住了他的肩膀,“你叫什么?”

 

“周烨柏。”名叫周烨柏的男子眉宇间盛满傲气,高扬下颌,面对王杰希都毫无半点敬畏。显然他的实力不差,并且乐于击倒别人来获得认同感。

 

“哦,我陪你过招吧。”王杰希淡淡道,出手便是把周烨柏胳膊拧了个大旋转。周烨柏眉毛一挑,惊呼还没出口,腰间便传来剧痛,脚踝被王杰希一绊,就这么背朝地直直摔落了个结实。

 

围观群众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见“百战不败”的周烨柏现下摔了个狗吃屎,立刻爆发出一阵阵哄笑以及给王教官送上掌声。

 

“....!!”后脑勺猛地挨了一下干燥地面的周烨柏还没摔傻,摇摇晃晃站起来之后甩了甩脑袋保持清醒,直接抬手指向了王杰希,咬牙切齿道,“你身为教官,居然欺负我一个四期生?”

 

王杰希本来见麻烦解决正欲离去,听到周烨柏这么一说,反倒接了话头:“四期生怎么了?我王杰希,可是连后进生都欺负过的。”

 

“你是个教官尚且如此,等你做了我的老师之后,我还要怎么学!”周烨柏继续说道。

 

“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喻文州,要怎么学。”王杰希说完,便折身离开。这小伙子,和当年的喻文州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却不想一众三期生和四期生面面相觑,随后爆发一阵热议。

 

“喻文州?刚才那个教官说的是不是二期前辈的小诸葛?”

 

“天哪,他是小诸葛的老师吗?”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小诸葛没有老师愿意收他的.......”

 

而周烨柏完全没了心思听同僚们唧唧歪歪,干脆往地上一躺接受着阳光的火辣馈赠。

 

 

 

贰.

 

王杰希说的不假,他是欺负过后进生,还是晚一辈的后期生。这说起来并不是什么文雅的事情,所以王杰希很少提。而那个被欺负的后进生,就是喻文州。聪明如他,自然也不会去给自己的名声过多抹黑。

 

想起他们的初遇,王杰希难免轻轻笑了。因为那时的喻文州着实狼狈,尽管他的神情不卑不亢,但满头大汗和大幅度的喘气已经出卖了他——这说明喻文州根本不适合成为一名军人。

 

王杰希刚接手二期生的体能训练,就碰上这么个后进生,他着实很头疼。偶尔和好友杨聪一提让喻文州换个部队,杨聪也一副“啊今天天气真好”的袖手旁观相。好在喻文州每天坚持完成训练的份上,王杰希也不会去做劝退的多余举动。

 

然而在两个月后,王杰希捏着喻文州的体能报表,还是找了喻文州谈话。谈话的内容无非就是拖了部队后腿、连续的训练也不见增长的先天缺陷等等,王杰希冷冷淡淡地陈述着,喻文州站在他的面前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听进去了吗?”王杰希把报表放下,食指敲了敲木头桌面,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里。

 

“听进去了,”喻文州笑了,“谢谢王教官,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杰希腹诽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言语出口却全然是另一派意思了:“下周便是实战模拟训练,会淘汰一部分学员。能否留下来,看你自己了。”

 

喻文州鞠了一躬,说道:“谢谢,我会赢的。”

 

王杰希下笔动作明显一滞,抬头看着鞠躬的喻文州,眉峦微微叠起。

 

他很想看看喻文州此刻的表情。不知道他会是一种面无波澜的平静,还会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骄傲。更或者,仅仅是一种自然的阐述。毕竟喻文州说的不是“我会留下来”,而是“我会赢”。

 

这个年轻人,王杰希喜欢这么喊他,尽管他们之间只差了一岁。他分明每次体能都只能堪堪踩在及格线上,却总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王杰希在心中暗叹一声,靠在背椅上:“我很喜欢惊喜。”

 

“我知道,”喻文州直起身,眼眸发亮,“而且您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惊喜的人。”

 

“喔?”王杰希抬了抬眉。

 

“没什么。”喻文州展露微笑,再一鞠躬,“那我先去训练了。”

 

王杰希摆摆手,示意去吧,脑海不断回味着喻文州的那句话。惊喜吗?大概只是创新而已吧。如今的时代,需要摆脱曾经的繁文缛节、一板一眼,才可能继续前进。

 

喻文州,你会是这种人吗?

 

 

 

王杰希走过训练场来到林荫道上,没想着见着急匆匆来寻他的杨聪。杨聪三言两语便把话说了个清楚,并且征求着王杰希的意见。

 

“我不去。”王杰希拒绝了。

 

“那你要去哪儿工作?”杨聪问道。

 

王杰希不语,良久,他才说话:“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想去武汉,人生地不熟的。”

 

杨聪看他表情暗自揣摩了一下王杰希的想法,叹了口气,进行着劝说:“你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你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在哪儿都是一样。而且上面讲了,五期生和以后的,都归入武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埔这边.......不会再有新生了吗?”王杰希稍稍有些动容。

 

“也许还有吧,只不过规模自然不如现在咯。不然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办,也不是一个二个都能另谋高就的。”杨聪笑笑。

 

“你怎么办?”王杰希问道。

 

“我要对家庭负责。”杨聪说。

 

“恩,挺好的,”闻言王杰希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牵强笑容,抬头仰望着天空,缓缓地舒了口气。随后他点点头,算是同意随学校去武汉了,“有缘再会。”

 

 

饯别宴上,一群黄埔一期生在两年之后再度相聚,欢颜笑语、豪情壮志、不舍情分皆在宴席上一一而过,王杰希握着高脚杯,露出难得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分明未到眼底,几位王杰希的至交都看出来了。

 

邓复升率先用手肘捅了捅王杰希的腰,笑道:“妖怪,要不要上去讲几句?”

 

“要讲什么?”显然王杰希很久没听到这个昵称了,一时间便咧嘴笑了出来。

 

“随便讲什么吧,你也不愧担得起‘妖怪’这个词,都能被老方举荐去武汉,了不得啊。”另一人说道,言语里是由衷的感慨。

 

王杰希依稀记得这个人现在担着报社编辑的职务,便礼貌地微笑回应:“你也不错,讲话就算了,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

 

见王杰希如此,邓复升等人也只好起哄杨聪上去讲几句了。杨聪连连摆手,表示万年老二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讲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啊,怎么连讲个话都要推却?”赵杨杯酒下肚,醉意明显,随口开了个玩笑,却让气氛一时骤然僵硬。

 

杨聪忙扭头去看王杰希表情,要知道王杰希发起脾气来可是足够轰天动地的。更不说,这回提到了喻文州......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哈?”杨聪轻声试探。毕竟王杰希在喻文州毕业之后就几乎不提喻文州相关的事情了,但前几日他分明还是很留恋学校的:这个有众多回忆的母校。

 

“和原来一样啊,”良久,王杰希淡淡说道,“老师和学生的简单关系。”

 

 

叁.  

 

回到黄埔后,王杰希开始收拾东西。他本就孑然一人,自然需要忙活的就少了。把办公室整理干净后,王杰希突然想去喻文州曾经的宿舍看看。

 

恰好是下午操练的时刻,宿舍空无一人。王杰希在门口踌躇了分秒,果断地推开门。

 

宿舍和当初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翻新。窗口依旧朝向着训练场,应期的学生们正在操场上进行着最基础的耐力跑。王杰希走到窗口边的书桌旁,凭印象拉开了第三个抽屉,由马克笔涂抹出的“我会赢”三个字正躺在屉板的正中心。

 

“你确实赢了。”王杰希食指抹过这三个字,喃喃自语。

 

 

当初喻文州的实战模拟训练进行的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大成功。他所在的小组成功完成任务,还“顺手击毙”了一下其他小组的组长。而让众人最意外的是,冠军小组的组长竟然是喻文州。军校向来以实力为尊,一时间诸位都把后进生的称号从喻文州头顶上摘去了。

 

尽管还有些人不服气,但也没有什么人再跳出来对喻文州指指点点了。

 

“怎么做到的?”在第二周的训练时,王杰希饶有兴趣地喊来喻文州询问。

 

喻文州的回答很恭谦:“也没有什么,他们比的是实力,我比的是时间。”

 

“哦,所以你们扬长避短,不选择正面冲突抢夺粮食,”王杰希联想了一下实战规则便明白过来,满意地点点头,“做的很不错。”

 

“就在刚才,一名叫黄少天的同学还在说我无耻呢。”喻文州笑了,声调扬起来,“偷粮食算什么英雄好汉。”

 

黄少天立刻从部队里跳了出来想要反驳还击,被王杰希眼风一扫,只好瞪圆了眼睛,闷闷地归队了。

 

“赢了就可以了,过程不重要。”王杰希说道,拍了拍喻文州的肩。

 

“教官,要不要猜猜为什么我们在粮食袋达标后仍旧用了气枪?”喻文州微微眯眼。

 

“你应该只是想试试射击的准头。”王杰希说。

 

喻文州鼓起掌,笑意发深:“王教官不愧是妖怪前辈,仿佛能洞悉别人的一切想法。”

 

王杰希没说话。在这烈日炎炎之下,他竟然产生一种面对危险的直觉。这种直觉鲜明地告诉他,喻文州,他看不透。

 

也不过多时,喻文州便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我不止是想试试射击的准头,还想告诉您,我足够优秀。”

 

“那我很自豪。”王杰希客套地回应着,装作不明白他话里意味。不论是想替代他也好,还是单纯表示感激,或是更疯狂可怕的想法,王杰希都决定不让他发生。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王杰希是深刻体会到了。

 

就在某日,训练刚刚结束,学生们还没散去,喻文州就已经跑到他身边来了,向他提出邀请。喻文州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由于公告贴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所以学生们都很震惊,纷纷驻足。

 

“我听错没?喻文州邀请王妖怪参加升军衔赛?”

 

“你没听错,王教官还在考虑。”喻文州兴致很高,还隔空补了一句。

 

王杰希皱眉,他不想去。他对军衔这种东西没兴趣,他只对带好自己的部队有兴趣。再者,这个军衔赛是面对全校师生的,那就说明很可能碰到双教师的组合,倘若自己带着喻文州,胜算还真不知道要贴多少。

 

喻文州见王杰希迟迟不说话,抬腿跟在了王杰希身后,还继续说着:“教官,我调查清楚了,这次比赛会选在一个隐秘的丛林,只要能在三天内穿过那里,通过的人按时间分布名次,这很有利于我们的——”

 

王杰希停步扭身,话语毫不客气:“你是要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偏僻小道吗?”

 

喻文州也坦然一笑:“您很聪明,有一座吊桥,只需要一天。”

 

“你以为就你能发现吗?”

 

“都能发现,但是吊桥对面是野路。”

 

“那怎么回来?”

 

“我认为您是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人。”喻文州一怔,无奈道。

 

王杰希语塞,他确实只是随口一说。过不去,就原路返回呗,十分简单易懂的问题。

 

“为什么要找我?”王杰希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喜欢您啊。”喻文州笑得温和。

 

“什么?”王杰希眉皱得更紧。他很想确认,喻文州说的喜欢,不是情爱的喜欢,而是仰慕的一种。王杰希还是很欣赏喻文州的,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表白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尽管他能想到这方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爱,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王杰希。”

 

肆.  

 

王杰希用了好几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度打量起这间宿舍。大概喻文州的物品和他本人一样,总有让人不自觉去回味的魅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杰希合上抽屉转身,发现是杨聪,象征性的点头问好。

 

杨聪倒不意外,只是笑着走进来:“你果然在这儿啊。”

 

“很好猜?”王杰希挑眉。他和喻文州的关系本来就只有彼此几位至交好友知晓,分手的消息他更没有告诉任何人。

 

“爱人上战场,来老宿舍怀念作什么?”杨聪不置可否。

 

王杰希没解释,随手翻过桌上书籍,便往外走:“随便看看,以后就不在这里了。”

 

“王杰希!”杨聪追了出去,拽住王杰希,“你和喻文州到底怎么了?”

 

“他有他的路。”半晌,王杰希说。

 

杨聪似恍然大悟,随即扭头不语。虽有知识分子正确看待同性爱,但在纪律严明的军中,谁敢泄漏一个字,别说是飞黄腾达,怕是家人都要受到牵连。如此看来,王杰希也喻文州,也是被时代拆散了。杨聪对这个有些既定的结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拍拍王杰希的肩膀以作安慰:“没事的...既然他有他的想法,就随他去吧。当初他那么积极要参加军衔赛我就看出来了,他野心不小的,忘了吧,找个好姑娘。”

 

王杰希知道杨聪是误解了,有些想笑,半天还是忍住,接了后半句的话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军衔赛怎么夺冠的吗?我们走的野路。”

 

“我.......”杨聪震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们不要命了?”

 

“我本来想让他原路返回,没想到吊桥断了。”王杰希说道。

 

 

是的,世事便是如此,在喻文州和王杰希看见前面山路实在是陡峭后决定原路返回,却发现因为前几日的暴雨,吊桥早已不堪重负而断裂了。

 

脚下是咆哮的猛水,身后是需要自己开辟泥道的山路,喻文州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反倒是王杰希率先拎起军包,往丛林深处走去。

 

“王杰希,你.......”喻文州愣怔片刻,立刻跟了上去。自从走出军校后,喻文州对王杰希的称呼便没有那么生硬和疏离了,开始直呼本名,反正也没看出来王杰希有什么意见。

 

“你想趟河?”王杰希停步。

 

喻文州摇头,无奈地笑了,只好跟着王杰希艰难地前行,很快,夜幕就降临了。

 

两人把军包堆在一块,麻利地支起帐篷,点燃篝火。通过猜拳,两人决定由王杰希守上夜,喻文州守下夜。

 

王杰希捏着矿泉水瓶,望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喻文州看着满身泥泞的他,不厚道地笑了。

 

“别笑了,快睡吧,”闻声,王杰希瞥喻文州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杰希,你五岁吗?”喻文州觉得实在是好笑,便笑得更大声了,“先是猜拳,后是还嘴。以前还只是觉得你不近人情,原来你是个傻的。”

 

“很失望么?”王杰希哼哼。

 

“没,很喜欢。”喻文州说道,瞳孔里装下了整个天空,还有星辰映照在他眼里,闪闪发亮。

 

王杰希不知道心头为何猛地一暖,随手折了支树枝丢进篝火里,开始训喻文州:“我早和你说过野路有危险,前方要是有悬崖我们可就真困在这儿了。那吊桥在踩上去的时候我就和你讲过有坍塌可能.......你笑什么?”

 

“家父也很喜欢在我睡前唠叨。”喻文州老实回答。

 

“喻文州,你的毕业证还想要吗?”王杰希生出威胁之心。

 

“王杰希,当我老师吧。”喻文州突然说道,“感觉你可以教我的还有很多,我想上战场,为国立功,成为一名光荣的上将。”

 

王杰希沉默了。喻文州也不急躁。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楚,连带着蝉鸣都显得只是优雅的配乐。在这自然的乐章里,王杰希开口了。

 

“那我先教你第一课,不要让情感阻挡你的脚步。”

 

“交心淡如君子吗?也好。”喻文州说,“老师很厉害,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王杰希瞬间觉得被看穿,往旁边挪动了一丁点,抬手覆上喻文州的眼。

 

王杰希的那声叹息在喻文州耳畔回响,回响了一年又一年,一夜又一夜。就像喻文州无意间瞥见的他那双装满俗世的眼眸,永远扫不开时代的羁绊。

 

“睡吧。”

 

 

伍.  

 

白驹过隙,花开花落,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来到武汉一年的王杰希倒是没觉着有什么不适应,新的分校很不错,规模能和黄埔媲美,设施也更加先进。只是军阀偶尔趾高气扬地经过,让王杰希更是懒得上街。

 

“苏小姐,今天有什么新消息吗?”王杰希见对门的苏沐橙回家了,算是打个招呼。

 

苏沐橙是一名报社记者,是王杰希的邻居。王杰希每天通过她,可以知道全国各地的消息,还省去买报的麻烦——毕竟军校可没有卖报童敢接近。

 

“有的呢,”苏沐橙低声回答着,在背包里翻找出折成小正方形的报纸递给王杰希,有些歉意的笑笑,“心情不大好,你自己看吧。”

 

“怎么了?”王杰希问道,伸手接过并展开,屠杀两个大字立刻跳进他的眼里。

 

苏沐橙注意到王杰希的双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很快恢复如常,便试探问道:“王教官,您...是有认识的共产党员么?”

 

“有的,但是他不在上海,应该躲过这一劫了。”王杰希平静地说道,不料苏沐橙神情紧张地直接抓上了他的手腕,“苏小姐,你暴露的太明显了吧?”

 

苏沐橙啊了一声,随即松开手,抿着唇:“我不知道您是哪派人...希望您可以尽快联系到您的朋友,请确保他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王杰希沉默半晌,点点头。喻文州的情况比较特殊,王杰希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和苏沐橙费口舌。只不过看现在这幅模样,苏沐橙也是共产党员了,以后兴许能找她了解一下喻文州的近况。

 

“蒋校长是真的过分了。”王杰希将报纸重新折叠好交还给苏沐橙,“你们准备怎么办?”

 

苏沐橙报以歉意微笑,王杰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果然,只要想到喻文州,自己就会不太正常。

 

然而苏沐橙还是稍微提及了一些:“会转移。而且我想提醒一下您,此次被屠杀的也有国民党左派,他们都是好人。”

 

王杰希的手一僵。左派?那不就是自己的领导人吗?

 

恰巧苏沐橙刚想继续发问的时候,王杰希房内便传来电话铃声响。王杰希快步走过去接听,宋庆龄的声音急促地传来,并且印证了苏沐橙所说的一切。

 

“王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一块同行了?”当王杰希挂掉电话后,苏沐橙笑道。

 

 

受到宋庆龄保护的王杰希很快就转移到了北伐军已经攻克下来的长沙,并且开始与苏沐橙往来密切。王杰希知道喻文州此时已经在北伐军里,但他迟迟没有向苏沐橙开口询问。苏沐橙一向善解人意,你不问,我不说,日子便这么一翻,到了1928年。

 

“北伐停顿了。”苏沐橙和王杰希说。

 

“很正常,他们自顾不暇,哪有空去收拾残了一半的军阀。”王杰希翻阅着日报,随口应了声。

 

“说的也是,我走啦。”苏沐橙拉开门,去报社了。

 

刚踏进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苏沐橙一接线,惊喜地发现是喻文州。

 

“你怎么可以给我打电话了?”苏沐橙笑盈盈的,“军队还过的惯吗?”

 

“北伐停了,二次北伐我不参加,”喻文州的声音很急,“你知道陆军军官学校现在在哪儿吗?”

 

苏沐橙被他炮珠似的语速吓得有些懵:“你是黄少天附体了?”

 

“沐橙,陆军军官学校现在在哪儿?”喻文州发觉自己的失态,口气缓和了一些,却仍然可以听出他在压着自己的焦躁。

 

“在南京啊,”苏沐橙说,“你要去南京找谁啊?”

 

“找我最爱的人。”喻文州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样啊,苏沐橙顿开茅塞。一直以来风轻云淡仿佛天塌下来都没事的喻文州会急成这样也难怪了,最近这半年,实在不得太平。先有四一二革命政变,再有汪精卫的叛变,也就只有长沙这还算安全些。不过说到陆军军官学校,不就是黄埔校区吗?自己身边就有位曾经的一期教官啊。苏沐橙一个思量准备为喻文州引荐一下王杰希,电话再接线回去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了。

 

“可别怪我没帮你啊,是你自己不接电话的。”苏沐橙嘟囔道。

 

 

陆.  

 

喻文州实在没有空接电话。

 

他刚挂掉电话,便奔向火车站,买了最近时刻去南京的火车票。就连在等车的时刻,他都觉得坐立不安,只是习惯性的将自己伪装成平和模样。

 

在军中就听说了各大政变事件,他牵挂的不仅仅是同僚的平安,更是那个人的平安。王杰希,喻文州知道的,像王杰希这种人,在国x党中一定是zuo派,那么他的安危.......喻文州不敢多想。

 

想见到他。一定要见到他。喻文州攥紧拳,望向车站来来往往的人们。

 

 

毕业前,喻文州和王杰希出去旅行了一趟。车站人来人往,王杰希一身军装,着实扎眼。

 

“老师,我难道今天没和你说,我们是出去旅行吗?”喻文州提着木板箱,上上下下打量王杰希,勉强让自己保持好口气。

 

“我以为是市内逛逛。”王杰希有些心虚,只好用冷冰冰的语气掩盖过去。

 

喻文州早就习惯他这幅样子了,摇了摇头便拉着他往前走:“还好票是我买的。”

 

“我的衣物......”王杰希还在挣扎。

 

“不用了吧,”喻文州偷偷地在王杰希手腕上拧了一下,算对这个白痴的惩罚,“到那边再买。”

 

一路上,两人寡言少语,倒也不觉得无趣。王杰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喻文州看着王杰希精练的侧脸。虽说没有什么表情,可他身上的那股冷清气质,就是那么让人想占有。

 

而且,也是很可爱的一个家伙。喻文州想。

 

“你又在笑。”王杰希突然出声,舒展眉头,无奈回笑。

 

喻文州忽然觉得一切很值得。从第一次在国gong合作大会上看见他款款而谈,再追随着他的脚步考进黄埔校区,提升自己而去接近他,最后拥有他——大概是苦尽甘来了吧。

 

他们有过很多个一起跑步的清晨,也有很多一起训练的下午,还有很多相依而眠的夜晚。从今往后只会更多,他们还会有一起为国立功的时刻、一起在战场上si杀的时刻、一起教育学生的时刻。尽管关系不能够公开,但喻文州已经很满足了。

 

他本身就更懂得能做什么和要做什么。

 

 

然而喻文州的所有未来计划都被王杰希的态度打破了。他想不到王杰希知道他是gong党后竟然如此生气,到最后,简直只能用淡漠来形容。

 

他们分明是爱人,就表现的真的如同师生一般。

 

可王杰希没有以关系逼迫他退出gong chan党,就如同喻文州不会去要挟他退出国x党一样。他们之间还是在小心翼翼地彼此维护和宽容,但是喻文州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王杰希不再有维持这段关系的念头。

 

喻文州看穿过王杰希很多次,唯独这一次他看不穿。喻文州很无力,尽管他很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在他的认知里,无力就去努力,不对就去改正,像王杰希这样有话有事憋在心里不说的作为,根本不会发生在喻文州身上。

 

喻文州不解,也不舍,但他尊重。时间是化解一切最好的良药,在收到讨伐北洋军阀的通知时,喻文州作为优秀二期毕业生,立刻向上层引荐了自己,然后,去和王杰希告别。

 

喻文州自然不会把自己动用多少人脉关系才知道王杰希住处这件事抖露的,所以浅浅一笔带过。随后他便看见了王杰希的那个眼神——带点明白又无奈的意味。

 

还有希望。喻文州对自己说。

 

半刻钟之后,喻文州慢悠悠地走出了王杰希的家。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这次只在他家待了二十七分钟,是他们恋爱以来待的时间最短的一次。

 

没有希望了。喻文州再次对自己说。

 

 

而现在,有没有希望根本不重要,要是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喻文州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本身这两年的战争就已经足够让他身心俱疲,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以接受一个打击,但他不能再承受了。

 

喻文州突然想起来以前问王杰希的话:“生命的终止是不是死亡?”

 

王杰希觉得有些古怪,看着喻文州,喻文州耸肩笑笑:“随口一问。”

 

王杰希想了会儿,随后说:“死亡的形式似乎是生命的终止,但我更倾向于是精神的终止。如果一个人的精气神开始逐渐涣散,像尘沙一般可以被轻风一点一点卷走,也说明他在走向死亡。”

 

“那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喻文州趁热打铁。

 

“逐渐涣散吧。”王杰希说道。

 

 

柒.  

 

喻文州依旧在南京开展地下工作,王杰希的死讯看起来对他似乎无关紧要。当然,只是看起来。像黄少天这种眼睛比鹰还尖的人,自然能发觉不对劲。

 

然而安慰总是那么苍白无力的。

 

“不过是学校里没左派了而已嘛,又不等于王杰希真的死了是不是,一个小学生的话你也能信的?我还能说廖仲恺死了呢!打起精神来,你这哪天被抓了交接麻烦事儿一堆呢,到时候还不是要麻烦本少爷去帮你。”黄少天扑在掌柜台上喋喋不休,喻文州也不嫌聒噪,只笑着回了一句。

 

“可廖先生真的过世了。”

 

“.......”黄少天一个气结,嘁了一声,“你还真和王妖怪一模一样,堵得人讲不出话。”

 

“你也不需要讲什么,走了就是走了,”喻文州打着算盘,言语明显一顿,“感谢他为了革命的付出。”

 

人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渴望被人理解,又不希望被看太穿。

 

喻文州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对王杰希的深深爱恋。他们之间,就止步于妖怪老师和诸葛学生的关系就好了。

 

他依旧会是黄埔军校那个最清冷的妖怪天才,名节流传百世,被无数人赞叹与敬佩。

 

而他会穿梭在动荡与乱世中,承载着王杰希的一份希望,辟出属于明灯的道路。

 

“黄少天,鸢尾的工作,我们去交接一下。”

 

“啊,你决定留在南京了?”

 

“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啊。”

 

 

六年后,红军被迫长征。距离918事变已经过去三年,国民党的不作为着实让王杰希恼火。这些年来他隐姓埋名从事国民党的地下工作,为的是先扫除倭寇,而不是让右派去打内战玩的。

 

苏沐橙看见王杰希甩开报纸,试图挖个墙角:“组织对你观察也几年了,你是聪明人,要不?”

 

“.......不用了,”王杰希回绝道,“我会冷静一下的。”

 

“王杰希,你为什么就这么排斥我们呢?你有朋友也是我们的同僚,不是吗?”苏沐橙压低眉,有些心累。这几年和王杰希的接触下来,他们也算好朋友了,他的能力和见识都居于上乘,组织也明里暗里表示过几次要招揽人才,可王杰希就是雷打不动,咬死不入共党。

 

“恩。”突然被苏沐橙这么一提醒的王杰希脸色有些难看,王杰希再度翻开报纸,红军撤退四个大字标在题首,宛若根根银针扎在王杰希的心口上。

 

“沐橙,我那个朋友是参与过北伐军的,他......”

 

苏沐橙有些好奇地望向正对窗口、背身对她的王杰希。在她印象中,王杰希一直是个果敢又耿直的男人,这么吞吞吐吐还是第一次见。

 

“他会在这次新四军的编制里吗?”王杰希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毕竟北伐这么成功,归队的时候应该会提军衔的。”苏沐橙如实答道。

 

王杰希缓缓转过身,把自己丢进柔软的沙发上。苏沐橙见状,也是明了三四分,这次围剿而造成的被迫长征,怕是有去无回。思至此,苏沐橙也不好再打扰,悄然离去了。

 

其实苏沐橙不走也没关系,王杰希是不会落泪的。他只是很伤怀,这场长达九年,近乎十年的相处,终于要在今年画上休止符了。

 

王杰希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的是唯一一张他与喻文州的合影,还是喻文州的毕业合影。那会儿他们都还年轻,正当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也不像现在,都是要而立的人了。

 

那会儿喻文州凭借多次出色的实战演练被同学们喻为“小诸葛”,而小诸葛在毕业时为了要好好感谢他的恩师,特意请来了为应届生照相的摄影师为他和王杰希单独合影。

 

王杰希被喻文州推着往前走,说道:“你这算私事公办吧?”

 

喻文州笑道:“有关系么?”

 

王杰希心道说不过他,便闭了嘴,权当默许。

 

他们身高本就差不多,站在一块也不突兀。王杰希最早负手站着,离喻文州远远的,摄影师都笑了:“我说王教官,这不是你的爱生么,站那么远,他能吃了你啊!”

 

“大概是的,毕竟平日我把老师吃的死死的,”喻文州乘机占口头便宜,被王杰希一瞪,立刻调转了话头,“在战略方面。”

 

“哈哈,诸葛先生,不说名师出高徒,单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摄影师跟着夸奖。

 

王杰希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好往喻文州那边靠了靠。喻文州会意,也不让王杰希太主动,自个儿就直接挨到王杰希身边去了。

 

半分钟后,摄影师无奈道:“王教官,你笑一笑啊。”

 

王杰希说:“我有笑。”

 

“.......那您笑大一些。”摄影师无语。

 

喻文州实在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对摄影师道:“您拍就好,我来处理。”

 

王杰希闻言心道,我就不笑,看你要怎么处理。

 

然而王杰希败得很惨。喻文州在摄影师要按下快门的一瞬,直接抬手搭上了王杰希的右肩,就连头都贴近了王杰希的耳垂。

 

所以照片上的喻文州笑得阳光又灿烂,王杰希却微微偏头露出错愕表情。

 

“你这种表情很难见,这张照片就当作我对的你的定情信物吧,毕竟是我营造出来的东西。”喻文州事后这么说道。

 

尽管王杰希还是很难接受“定情信物”的说法,但他还是默默收藏好了。随后,他在背后给了喻文州一个拥抱。

 

秋天的瑟风席卷起一地落叶,王杰希低沉的嗓音宛若天籁。

 

“不离不分。”

 

 

王杰希躺在床上,抬手拉灯准备睡觉。

 

床头柜上,木盒依旧开着,照片却零零落落散成碎片,被闯进室内的夜风吹散了。

 

 

捌.  

 

国民党的五年对外不作为,终于掀起了爱国群众们的滔天怒火。上海率先成立救国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各个省市,11月纪念孙中山先生的活动更是获得广泛好评。

 

而在几周后,南京国民政府却以“危害民国”罪在上海逮捕了救国会的七位领导人,移送苏州高等法院羁押。各界震惊,纷纷强烈抗议和谴责

 

王杰希得知消息后实在按捺不住,直接和苏沐橙提出要一起去营救领导人的要求。苏沐橙略略叹气,陈述事实:“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王杰希被问的哑口无言,重新坐下来思考。苏沐橙看着他,倒是觉得王杰希这两年脑子越来越不灵光了,以前的他都不会去思考独身作战这件事。

 

“我去找廖夫人。”良久,王杰希开了口。说做便做,王杰希从衣帽架上拿起西装外套套上,便拉开了门。

 

“喂,等等我!”苏沐橙花了半分钟反应过来王杰希说的是何香凝,立刻拎包跟上。

 

 

到达公馆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例行通报过后,王杰希和苏沐橙就急匆匆地进去了。同样的,还有各种来自四面八方的爱国人士,尽管都素未谋面,此刻皆生发了一种浓浓的同胞情分。

 

“廖夫人。”王杰希看见了何香凝,点头问好,再一扭头,发现宋庆龄也在这里,“宋女士。”

 

两大国民党元老都在这儿,王杰希举止愈发恭谦。苏沐橙也安静待在一旁,打量着房内逐渐多起来的人们,很多都是她的同僚,眨眨眼便是招呼过去了。

 

“这个,她们要等多少人到啊..”

 

“别说话。”王杰希望向宋庆龄,心头难免一阵哀道。原先孙中山先生还在世的时候,宋庆龄的眼眸都闪烁着革命的烈火,而如今烈火虽在,却是面霜沧桑。而何女士在廖先生被迫害后,也显得更加苍老。这些人在王杰希幼年时对他产生过极大影响,就连喻文州也都不能敢在他们几个身上开玩笑。

 

虽然喻文州不会去开他们的玩笑,因为他也很尊重这些伟大的领袖。

 

当最后一个男人不紧不慢踏进会议室后,宋庆龄对着这人稍一点头,缓缓起身:“我们可以开始了。文州,你来说吧。”

 

喻文州颔首,步履如飞地走到主位,从公文包中提出一打厚厚文件,传法给身边诸位,说道:“目前的境况很危急,尽管我们抗议并且有小幅度罢工,但政府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我们只能再加大反击的幅度。古话有言.......”

 

喻文州突然不出声了。

 

那个男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同样用着灼热的目光看着他。喻文州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诧异、惊奇、欣喜——还有深沉的思念。喻文州霎时鼻头一酸,但他很快控制好了自己,喉头微动,捏着条例的手都在小幅度颤抖。

 

“文州?”宋庆龄意会到了什么,出言提醒,顺带再看了王杰希几眼。王杰希的些许不自然,一样入了宋庆龄的睿眼里。

 

“古话有言,以毒攻毒。我个人以为,目前要救国、要救出七位领导人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入狱。既然政府一定要认为领导人们有罪,那我们有难同当一块被监禁,想来社会会被推向另一个高潮。”喻文州迅速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已是一派平和。

 

“就是这样了,各位觉得如何?”何香凝说话了。

 

在座众人这才开始火热讨论,不乏一些年轻人的窃窃私语。他们自然是认为这样风险太大的,毕竟万一羊入虎口呢?那革命岂不是失去传承星火了?

 

王杰希哼了一声,在会场尤为突出。只有喻文州缓缓一笑,他知道,这才是王杰希。

 

果不其然,王杰希率先开口:“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被点破窗户纸的年轻人们猛然涨红了脸,开始对着宋、何二人急忙解释。奈何两人也只是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可会场众人倒是都不认识王杰希,一时间矛头全指向了王杰希。

 

王杰希望向喻文州,而喻文州只是报以一个微笑。

 

“等着。”王杰希对喻文州做出口型,随后清清嗓子,对众人说道:“既然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掩身份了。我是王杰希,曾为黄埔军校一期生,绰号妖怪。现为廖夫人直系下属,负责长沙情报交流。”

 

“而台上这位,便是喻文州,绰号小诸葛,同时也是我的得意门生。”王杰希话锋骤然调转,笑着看向喻文州,倒像是个孩子示威。

 

喻文州摇头轻笑,话音里尽是感慨:“老师,好久不见。我觉得,我真是幸运极了。”

 

“好久不见,”王杰希一字一顿道,“我也是。”

 

是战争使他们错过,也是战争使他们重逢。这大抵就是命运吧,尽管沉默和逃避交杂,也能从尘埃中绽出属于爱的星尘,散落在他们走过的每个角落,汇聚成跨越时代的银河。

 

这十年啊,无悔与你相遇过。再一个十年,不离不分。

 

 

玖.  

 

此时此刻倒是没人敢再质疑喻文州了。黄埔军校一到四期,个个是各大领域的骄才,更不说坐镇一期的妖怪了。而小诸葛的名头,早在军内军外传了个彻底,以谋略大发异彩的他,还从无失手过。这师生两人联手,难道还能出问题吗?

 

救国入狱的活动进行的很顺利。不过一月,政府碍于压力纷纷释放七位领导人,国共迎来第二次合作。

 

王杰希站在国民党派里头,望向站在共产党派里的喻文州。

 

好些年不见,喻文州的个头似乎又长了。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他,增添出稳重气概,更是有几分血煞气势了。

 

运筹千里之外,绞杀沙盘之中。王杰希忽然想起形容小诸葛的话。

 

而喻文州也心有灵犀地看向他,挽出一个自然的笑。

 

 

出会场后,喻文州突然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国共第一次合作。我听你阐述利益,就在想,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嗯。”王杰希应了一声。

 

“十五年了。国难当头,我没法许诺你什么。”喻文州又说着。

 

“我又不是小女子,要你许诺什么?”王杰希皱眉。

 

“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嘛。”喻文州笑得无辜。

 

在重逢后,两人立即找了个地方好好聊了一会儿并询问这些年的境况。他们发觉两个人在这漫长岁月里依旧是牵挂着彼此,随后便是爱恋的交缠和放纵,整整好些天两人都黏在一块,苏沐橙都要看不下去了。而现在喻文州明知故提,分明是想逼王杰希说一些话。

 

王杰希不想上当,却打算送给喻文州一个礼物。一直以来,他都是不主动、不述说的那个人,就连在他们的关系上,王杰希也从未多言过半个字。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杰希拥抱了喻文州。

 

喻文州先是一怔,后是笑了:“怎么,老师,你是同性爱了吗?”

 

王杰希也笑了,宛若回到当年面对着那个还带着丁点儿青涩的少年。但这次,他要作出回应。

 

以报答这十年的春去秋来,时间的滚轮再度把他们捆绑在了一块。

 

“我不知道我不是同性爱,但我知道,我喜欢你,喻文州。”

 

——————————————————————————FIN.

《民国大事时间表》

1912. 中华民国成立  

1921. 中共一大召开,共产党正式成立

1923. 国共第一次合作

1924. 黄埔军校创立.   1924-27 超厉害 24 陆军军官学校 26中央军事政治学校

1924.5 黄埔军校1期生  .11  1期生毕业

1925.3 孙中山逝世

1926.7 北伐战争开始

1926.10 黄埔军校设立武汉分校

1927   国共分裂 (国民党右派叛变屠杀共产党员以及国民党左派)412 715 81

1928.12 北伐战争正式结束

1931    918

1934  红军长征

1936.10 红军长征结束  .11  七君子被抓

1937.8 国共第二次合作

 

《喻王交际时间表》

王杰希(1906)喻文州(1907)

 

1923:王杰希参与国共第一次合作 喻文州在场(父亲共)

1924:王杰希1期生毕业留校

1925:喻文州2期生 与王杰希相识 3月喻文州加入共 9月确认关系 

1926(正文):道别 分手 

1927:北伐攻克长沙、武汉(9月)、南京、上海等地,国共决裂(715),上海发起屠杀事件(412),王杰希受高层保护转移至长沙,9月宁汉合流,军校迁至南京,王杰希未同行。

1928:喻文州拒绝二次北伐,由上海赶回南京。误以为王杰希去世,留于南京进行地下工作。

1934:王杰希收到红军长征消息,丢掉信物。(......??)

1936:七君子事件,两人再度会面。

1937:国共第二次合作,在一起啦。

 

想说的话:  

完文的时候,我挺惆怅的。这个结局我个人而言是不太满意的,我本想定格在战争中的炮火之间,后来一想好像小可爱要求了he,所以只好把第十章给删去了。还要再度谢谢一下点文的小可爱,让我接触到了这么好吃的cp...

 

时间表是我自己整理的,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民国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啦,由于还涉及到相关的历史人物,一些称呼写的特别考究,查宋庆龄就花了我整整一天。我们的孙夫人啊..真的是太苦了!所以就没舍得多写她,她应该定格在民国之初,拥有深邃目光,蕴含坚定信念。

 

想呈现一个最好、最自然的喻王,所以在写的时候就经常给朋友看。蛮多人反应过王杰希的反应,说感情线比较突然,对于这一点,由于个人对王杰希的理解,所以把感情上细节化了。从最早对喻文州的期待、欣赏,以及那句“不要让感情阻挡你的脚步”,其实都是说明王杰希在逐渐喜欢喻文州的。只是他很理智,还没太过沦陷。而王杰希喜欢上喻文州,可以说是一种必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喻文州的主动。他们的政治目标相同,喜欢的事情相同,包容又理解,可以看作哈利和赫敏吧。而同时,他们又是有很多不同的,例如王杰希不爱表达自己、讲话生硬,喻文州恰恰相反,但所有人之中,又只有喻文州能看明白王杰希。王杰希乐意又不乐意,相信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受。也就是所说的“渴望别人理解,又不希望别人看透”。但如果是爱人呢?

 

喻文州和王杰希在得知对方“死讯”的时候,都选择了默然告别。重逢的时候,又都只是一句“好久不见”,我想写出的是一种溶于性格的爱,就像老夫老妻,路已经走过了,春夏秋冬也看过了,还差白头没有等到过。奈何笔力不足,好像没有表达太好。

 

最后,表白一下喻王。反正我被自己感动了两秒钟,哈哈。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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